Friday, June 8

转一篇,对反右斗争的思考

"丰碑"--反右运动五十年所想到的

 作者:杜宗源

编者按:此文来自一位普通的老右派,年近八十,现居江苏。今寄来此文,希望能够发表在洋洋大观,让更多的后辈,看到听到老一代右派的声音。
有意见和建议也请在评论中提出。
感谢作者和读者。
洋洋大观编辑
2012年06月07日




http://yydg.paowang.net/2012-06-08/643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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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    碑"
         ------反右运动五十年所想到的


一九五七年的反右运动与晚清的戊戍政变和民国的五四运动相比,无论就其涉案规模,遇害人数,对当代中国的政治方针、道德架构的影响,还是就其对国民意识形态的遗害来说,其深度广度都远远超过了后者。

反右运动把一个声称为新民主主义的中国改变成了无赖政权。再没有理想,没有主义,没有道德,只有权势和利益。更没有诚实正义,只有谎言、吹嘘、捏造、恫吓...只有无穷无尽的镇压和迫害。

主张正义且身体力行的党内外人士都已被整死或强制劳改,在红色恐怖横行天下的大趋势下,当年的意气风发变成了随波逐流、醉生梦死、明哲保身、得过且过,因为这才是生存之道。这就是反右后的国民心态。

作者:杜宗源  二OO七年


开  场  白
 今天已很少有人再提反右和反胡风了,因为那一代人多数均已作古。但中国当代的专制独裁暴政正是通过反右和反胡风才得以加强和巩固并牢牢保持到今天的,我希望所有有良知的爱国的中国人不要忘记这一段历史的惨烈悲壮。并从中吸取教训。

共产党从来不说实话,它获取政权以来做过什么事,从来不把真相昭告天下,掩盖或淡化丑陋黑暗,夸大党政成就,公然指示舆论不得报道负面消息。因此我认为, 只从共产党媒体和教科书获取信息的人是无知的愚民。今天的学生根本不知道镇反,肃反,反胡风,反右是怎么回事,接着下来的大炼钢铁,粮食高产卫星,三年自 然灾害大量农民饿死又是怎么回事,甚至此后的文革以及后来的六*四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年轻人一无所知。是的,共产党必须让人们一无所知,这样人们才会听 其号令,指挥到哪打到哪,破坏到哪。人民吃了他们的亏还要感恩戴德。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利用无知的青年红卫兵干尽坏事,拉一帮打一帮,还都要忠于毛泽 东,说实话,共产党什么好事也没干成功,唯独愚民政策这条毒计是成功的,今天的大学生多数相当无知,除了背几句洋文和粗通一门谋生术外,没几个读过文学、 历史和哲学巨著。更不了解镇反肃反,批这批那,反胡风反右,大跃进大饥荒,文革六四等历史事件的真相,可以说是"有文凭的愚民"。这些人连辨别是非的能力 都没有,更别说发明创造和诺贝尔奖了。多数是修长城的坯子。今天的报纸满纸谎言胡言,电视完全是标语口号,瞪眼说瞎话居然会使大多数人相信!这就是愚民政 策的硕果!

我是五七年的右派,如今快八十岁了,快归天了,身历了社会的种种不幸,不公,不德,对之深有体会,但五、六十年来我从来言不由衷,现在我老了,也应该站出来说一说实话了。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尤其是报刊,广播电视...所有舆论工具全部由共产党控制,全部在造假,后世的历史学家要写历史不得不根据这些出版物,这样写出来的历史就全部是共产党伪造的,这就是莫大的歪曲,我在九泉之下必然心有不甘。

今天在这样虚假的舆论和政治空气之下成长的几代人必定是头脑简单,道德有缺陷的,中国人必将为全世界人民所不齿(当然,像萨马兰奇等外国人也会受骗,但大多数人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这就是民族的莫大悲哀!

我一生精神处于重压之下,不敢坦陈自己的看法,这次我将一改既往,直陈胸臆。这就是我写此文的初衷。


(一)我个人的心路历程----从拥戴到认清

我生在旧中国,五岁时逃过日本鬼子的难。尽管懵懵懂懂,在日军铁蹄的蹂躏下,在历史的哺育下懂得了中国的积弱和在列强的欺凌下屡屡蒙受屈辱。日军投降后我 已是中学生。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官僚们贪污腐败(今昔相比,今日更盛),内战烽火不熄,人们饥饿流离...因而有一种自发的迎合革命的倾向。

这时候,随着共军的节节胜利,共产党给人民许下的种种美好诺言也有所听闻,加上少不更事,很容易接受新秩序新体制。

家乡解放之日,江阴炮台彻夜的炮声换来了寂静的黎明,清晨起来,晨光和煦,街上静静的,昨天满街的国民党伤兵换来了持枪站岗、秩序井然的解放军。这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心里由衷欢迎。

1950年我赴上海求学。记得庆祝上海解放一周年,我们高校学生在上海淮海路游行,真是载歌载舞,打腰鼓,扭秧歌,手举小红旗,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一遍又一遍唱得热泪盈眶。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情。

那时同学之间谈问题都还能畅所欲言(不过和解放前相比就有所不同了),说得对不对顶多只有思想进步与落后之分。那几年日子过得还算宽松,宣传部门把社会主 义和共产主义描绘成人间天堂,没有人质疑这些天方夜谭的真实性和可信性。怎么可能怀疑呢。有这么一个强大的"老大哥"做榜样,"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 天"么!全国人民对未来充满希望,而且满怀热情地投入各项政治运动。可以感受到一种欣欣向荣的气象,每当市委的人作什么报告,宣传什么的,我还总喜欢去听 听。这时候在进步同学的鼓励下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我相信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在共产党领导下联合执政的新民主主义。(五星红旗 上一颗大星周围四颗小星形象地把这一概念表达了出来),总的来说直到反右之前政治气氛尽管越来越紧张,但总体上还是相对宽松的。

但有一点我是绝对看不惯的,那就是过份歌颂毛泽东个人,而毛本人对此也从未表示任何谦逊,从未加以制止。歌颂过头就成了吹捧,有许多吹捧使人肉麻。唱罢 《东方红》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这种吹捧个人超过了封建帝王。又是伟大光荣,又是英明正确。又是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舵手...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但是那时我还年轻,对于这些在认识上还没有上升到个人崇拜的高度,只觉得毛泽东也太没有君子风度了!

之后的几年,镇反开个批斗会,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声讨一番,会上一宣判就可把为国民党做过一点事的人或所谓恶霸地主拉出会场枪毙。根本就没有申辩权利。我 觉得放下武器的敌人尚应不杀,人家没有武器早就服服贴贴了,干什么还要杀人家?这也未免过于残暴了。批判《武训传》,批判俞平伯的红学,我觉得小题大做, 弄不清楚这些作品触犯了毛泽东那根神经,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敲锣打鼓热闹一番就把私营企业改造成国有,叫做"跑步进入社会主义",我不明白"新民主 主义是一个很长的历史时期"应该怎么解释,这个"很长",其长度之短实在远非常识之所可料。而反胡风集团,报纸上从来只登批方文章,挨批的一方文章是从来 不登的,我所知道的胡风等人的片段言论都是批方文章所引用,在我看来都比毛泽东有道理。从此我懂得了什么叫断章取义,什么叫一言堂,什么叫强词夺理,什么 叫无限上纲。这使我十分愤怒,我要问,这种做法还有公德吗?还有起码的道德吗?

鉴于这些,我开始怀疑(由于当时将党将毛泽东捧得太高,几近于神,我不敢对党对毛有丝毫否定):这个党真的绝对正确吗?代表真理吗?我与党不能保持一致, 是党有问题,是毛有问题还是我的思想出了问题。我开始感到矛盾,开始在党和我之间徘徊。尤其是当五*一、十*一等重大节日来临,报纸、电台、广播站等的大 吹大擂更使我反感。别人欢天喜地游行庆祝,我却彷徨,一点也欢喜不起来,可以说郁郁寡欢。我甚至因不能与潮流合拍而痛苦不堪。

正当我彷徨痛苦之时,共产党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双百方针",又号召人民帮助党整风。党有这个态度我感到高兴,感到鼓舞。这时,毛泽东又提 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十六字真言和"不抓辫子,不打棍子,不戴帽子,不秋后算账"的"四不保证"。我当时曾以为毛泽东这回可能 想学一学唐太宗来个广开言路了,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觉得话说到这个程度应该是真诚的了,心情也很兴奋。

由于对共产党的独断专行,大权独揽不能苟同,更有感于言论、新闻出版、集会结社、罢工、游行示威等宪法保证的人民权利长期被剥夺,报纸受一党控制。公然只 登一面之词,沦为愚弄人民迫害人民的工具,我感到愤怒,当我听到民主党派上层人士提出"党天下"、"政治设计院"、"多党制"、"议会制"等论点时我觉得 说的好,正是我之想说,于是在鸣放会、反右学习会上我坚决赞成这些论点,并以宪法为依据,要求党兑现宪法赋予人民的基本权利。

这时候有人提醒我将来恐怕要算帐的。我说实在要算就算吧,顶多就是穿小鞋,涨工资、提级没有我的份吧,还能怎么样,完全不懂得专政铁拳的厉害。我大姐单位 反右开展得比较早,当她被划成右派后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中情绪颓丧,叫我要注意不要再提什么意见,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我和老孙(我姐夫)都已打成右 派,你可再不能蹈我的覆辙啊!"我不以为然,回信告诉她"不是毛主席说了'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吗?不是还有四不保证的吗?再说,为民主说句公道话而被 打成右派,那右派不愧是当代英雄。"

我在鸣放中的大字报和发言一一被记录了下来。没多久,针对我个人的大字报专栏就张贴了出来。除了我鸣放的大字报和发言之外,更有同事的"揭发",把几句玩笑话也拉到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高度。)

批斗会一开始,我就被称作右派分子了。这算不算未经审判先定罪名我不好说。批斗会是层出不穷,有青年团开的,有本单位的,有扩大到上一级单位的。开始时我 还大义凛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坚持要求实行宪法赋予的民主权利没错。还据理力辩,要求一个个发言,不要一哄而起,乱喊一气。但会场是由人家掌握的,完全没 有说理,有的只是围攻、辱骂、恫吓。最后变成一片"打倒"的口号声。这显然已无理可讲了,我不记得挨了多少场批斗,只记得最初是青年团里的批斗会,团委书 记主持,地点在会议室,来了许多单位的小青年,接着是本厂的批斗大会,最后是全动力部的大会,参加的人数可能在千人以上。熬过了多场批斗会以后,硬是要我 写认罪书,我不明白提提意见何罪之有,我光明磊落,压根儿没有想到反党反社会主义,难道呼吁民主也有罪吗?我不承认有罪就再斗,再叫你受罪。叫你"带着花 岗岩的脑袋去见上帝"!最后,与我一起在西安交大进修自动化课程的一位同学告诉我:"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才被迫写了认罪 书,违心地承认了"反党反社会主义",在我心里,我始终不明白,唱了那么多年的"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呀"的这样一个政府居然是不允许民 主要求的!对于毛泽东我真没想到他如此容不得人,这算不算鸡肠狗肚?还有,明明说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和"四不"政策的,今天又 反过来把人往死里整,这算不算瞪眼撒谎?我更不知道的是,所谓新民主主义,民主集中制,人民民主专政...中的民主二字,不过是装饰品,而我幻想的社会主 义民主或民主的社会主义是根本不存在的。

之后,反右工作组整成材料,定我为极右分子。就这样,我这个毫无地位的升斗小民,离权力中心十万八千里的小小技术员居然成了政府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右派的一员,这真是要感谢毛泽东这家伙看得起我了!
我的"罪名"定下来后,工资从78元一下降到40元,立即交代工作,先是发配到水道班在工人监督下挖下水道,之后又去运输部日夜两班搬运生铁,到五九年全 国大饥荒开始,又到京广复线和东西湖围垦工地,在食不果腹的状态下从事挑土、打夯等最繁重的体力劳动。有时一天工作16个小时,挑着一百二、三十斤的土从 地平挑上六、七米高的路基,几天之后脚板肿得厚厚的,每天清晨起床,脚一落地就剧痛,根本站不起来,但还得咬着牙站住,在剧痛中摇摇晃晃走上几百步,之后 就完全麻木了,人变得像一部机器,完全没有痛感,可以不停地挑着担子在铁路路基上爬上爬下。
在京广复线工地睡过猪圈,在东西湖围垦工地住过野外破庙。那年冬天特别冷,外面下着大雪,庙里下着小雪,一个挨一个睡在地铺上,早上起来被窝上一层白霜,起来抖落抖落,难友们相视苦笑过后匆忙下池凿冰取水洗脸刷牙,吃一碗热粥,一天的劳动又开始了。

劳动时是按营、连、排、班组织的,班长以上的干部都由反右的积极分子担任,每个班里都有几名未戴帽子的知识分子群众参与。右派是受到严密监视的。劳动间隙 要坐在地坑里谈思想改造汇报,自己检查思想别人批评帮助。有一次叫我读报,我意识到这对我又是一次考验。我知道在被专政的人读报纸文件时一旦唸错几个字, 被人抓住把柄,一上纲上线,那就罪莫大焉。于是我读得非常注意,但中间还是被一名积极分子打断了。他厉声喊了一声"你刚才这句怎么唸的?"我慌了一下,重 复唸了一遍。他说:"你刚才是这么唸的吗?"并指出我把其中的两字唸成"××"了,并说:"你这是什么意识?"我觉得莫名其妙,仍然坚持我没有唸错。他一 下子站起来说:"还不承认!"我不说话,这时在场的连长说了一句:"让他再唸下去",这位积极分子恨恨地说了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之后,我一直 担心这事还没有完,说不定哪天还会追究我的。但是几天以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这位积极分子可能是无中生有,能够陷害我成功他不就有 功了吗?那年头,这样的小人多着呢!
劳动中每每听到有人自杀有人被捕。我们一直生活在恐怖之中,这或许叫"红色恐怖"吧。有一次回单位休整,通知第二天在厂前食堂开大会。一到会场,只见有几 名穿军装的警察持枪在食堂门口站岗,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会议一开始,主持人厉声喝叫:"叫屠××、沈××到台上来!"两人二话没说,低着头从人群中走出, 上了台上。有人把他们拉到台的一侧,接着宣布"罪行"。屠××是我们一个兄弟厂矿的,知道有这个人,但没有与他交往过。沈××则与我同一厂但不同部门,劳 动时则在同一个班。他是上海人,大学毕业,白面书生。为人胆小,说话细声细气。宣布他的罪行是不服改造,散布反动言论,唱反动歌曲...。据我所知,他好 像哼过《何日君再来》,此曲何以反动我不知道。不过那时把许多日伪时期和国民党时期的流行歌曲都宣布为反动,所以自娱自乐唱首歌哼个曲可就得小心了。实在 要唱还是唱清一色的歌颂毛泽东歌颂共产党的歌曲为妥。

宣布完罪行即宣布逮捕,两付手铐"咔嗒咔嗒"两声(会场里当时鸦雀无声!)就把人铐走了,从此杳无音信。后来听说去了沙洋劳改农场。直至79年绝大部份右 派改正之后才从沙洋出来,服刑竟达二十年!在这二十年中,他风雨无阻地放牛,露宿野外,冷了就偎在牛肚子下过夜。没人知道他的苦厄,到八零年改正,他已从 当年的白面书生变成了白发苍苍的乡巴佬,他的家产除了一套铺盖外就只有当年结婚时用过的一只破板箱!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十余年前在一次对这段经历的回忆中曾经写过的一首小诗,百般搜索之下竟然从故纸堆里找了出来,今录于下,不计工拙以告读者:

小人得志入青云   君子含悲劳改营
每闻朋辈成新鬼   徒令荆妻哭薄命
纵有赤诚报国志   抱膝难为梁父吟
闲谈莫把心迹露   慎防告密领赏人

我打成右派之后工资一下子降掉了一半,全家四口经济拮据,妻子在工作单位也受尽欺凌,甚至被诬陷偷女工休息室的毛巾被!子女在街坊学校也受歧视,有时会受到一些表现极左的人们的当众羞辱。我妻子的早逝与此不无关系,子女的思想上留下了屈辱的烙印。

家属的受连累,使我们几个难友不堪其苦,有一次曾有人谈到还不如判几年刑,出来在劳改农场就业的好。当然这是过于天真的想法,那时我们并不知道劳改农场管 教人员的残暴和生活的极度艰苦,也不知道共产党在有人群的地方都可以把人分出对立的两类,制造矛盾相互斗争,比如靠近管教人员和不靠近管教人员的,积极改 造和不积极改造的等等。斗争和歧视永无止息。

作为全国几十万(或许上百万)右派之一,我开始痛定思痛。

对于这样一个政权,以前常说要听取群众意见,爱护群众的积极性,群众有什么意见可以向党委反映。经过反右,这个政权完全变了,变得不把群众当回事了。以前 高唱的"民主政府爱人民呀"等等,当大家真的要求民主时它就不讲民主了。反右以对右派的迫害昭告人民:社会主义民主是不可能的!

应该说,我这个右派的遭遇还算是好的,我没有被判刑,没有去沙洋劳改农场,没有去夹边沟,没有去我乐岭...如果去了那些地方,很可能是根本熬不到今天,那些地方的残暴黑暗,今天在一些亲历者的笔下已有所透露。

红色恐怖无处不在,有一句话叫做"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他们乱说乱动!"什么叫老老实实?也就是他们叫你怎样你就怎样,没有道理可讲。这句话完全代替了所有 法律,对于地富反坏右来说,无论在监狱里监狱外,都得服从这条铁律,稍有不慎,人家想怎样作践你就可以怎样作践你,一顶右派帽子无异于在你脸上刺上奴隶标 记。让你一生受用不尽。而这一切不过是由于几句忠言!

在无处不在的红色恐怖阴影下,曾经设想过逃跑,或者躲进深山老林。但那些日子右派偷越国境被打死,被抓回来枪毙的事常有所闻。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没有粮票没有钱逃到哪里去都得饿死。

经过反右,我才认识了毛泽东,才知道他言而无信,他的话叫做能骗就骗能唬就唬。相比之下,一些"老社会油子"根本不把毛泽东的话当真,他们在鸣放会上打瞌 睡,一言不发,他们信守一条:只要不开口,神仙难下手。结果他们真的风平浪静。直到五十年后的今天,多数中国人还是不敢开口说实话。

我终于懂得:毛泽东此人阴险毒辣,缺乏起码的诚实,是个没有道德的人。按说一个政治人物只要撒一次慌,在民主国家不单总统当不成,他终身的政治前途也就完 了。而在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我们这位"领袖"尽管终身都在撒谎,却几十年稳坐钓鱼台,靠的是什么?是公然隐丑,是强词夺理,是剥夺人权,是夸 大成绩,是厚颜无耻,是权术、是警察、监狱,靠的是"无毒不丈夫"!

反右收尾阶段,他回答人们就他十六字诺言和四不保证的质问时,他说这是引蛇出洞(且看这对人民是何等的侮辱!)。当别人指责他这是阴谋时,他竟然洋洋得意的说"我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看!这算不算厚颜无耻?!真的,这副嘴脸够无赖的了!

有这样一个"领袖"是中国人民的大不幸。他把共产党变成了小人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是共产党的大不幸。

翻遍各种辞书包括辞典、辞源辞海,均未找到"阳谋"这一词条。莫非此词是毛氏所发明,有专利权的?无论如何,建议今后编订辞书的学者们一定把"阳谋"一词收录进去。至于对此词的解释应该定为恶毒预谋的遮丑词还是阴谋一词的委婉或自我解嘲的说法则要由学者们去讨论斟酌了。

历史上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但只是为了讨爱姬褒姒一笑,开个玩笑而已,并未伤害什么人。当然他为此付出了丢掉江山的代价。可这一出"阳谋"却直接伤 害了几十上百万精英。为害之广堪称史无前例!他们的知识,创造性思维完全被埋没了,这对我们的国家、民族是何其重大的损失!至于间接伤害多少,因此而自杀 的,死于劳改营的多少,共产党就从来不提。人民大众的积极性挫伤,毛泽东共产党从来不会去关心。他们是最自私的一群,关心的只有他们的权力地位!。是的, 与周幽王不同,毛泽东保住了江山,直到五十年后的今天,他们还死死地抓住权力不放。更有甚者,他们抓住了一切,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没有一寸一分不是他 们的,一切的资源包括有形的无形的,包括几亿生灵尽在其掌中,而人民则一无所有!

看到这些,我感到撕心裂肺,也感到大彻大悟。


(二)从光明到黑暗--国运的大转折,大改变

今天,大家已经习惯了中国的政体,即共产党主宰一切,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反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建国方针是"新民主主义",这是一个有相对民主的体制构想。它并不否定社会主义民主化,五四年的宪法也规定了给人民以民主权利,一个 民主化的社会主义将是人民所希望的也是光明的。那时民主党派还容许存在,还有自己的报纸,是反右收拾了"民主党派"的头头们,也收拾了他们的报纸。反右昭 告了天下:社会主义不容许民主化!这是一次空前的大转折大改变,中国从此进入黑暗的专制独裁!

不赞成专制独裁的人一经被共产党发现就可用"右派","反革命"的帽子加以无情迫害!

反右以前的共产党总还有点"与民共商国是"(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味道,经过反右,共产党完全变成了一个发号施令的团伙!共产党从此不讲道理了!

反右以前,社会总的精神面貌是乐观向上的,积极进取的,人民是充满政治热情,对社会主义民主抱有希望,对前途充满信心的。经过反右,这一切均告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前途的茫然,不知道社会主义将何去何从。人民在红色恐怖下忍气吞声,消沉颓丧。

我深深记得反右以前在大学生中广为传颂的马雅可夫斯基的小诗:"铁锤和诗句啊,赞美这年轻的国土吧!"还有:"我的祖国,人类的春天,从浅蓝色的日子里, 高高站起"这是何等的乐观,意气风发!而反右过后,黑暗笼罩着一切,那个"浅蓝色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马雅可夫斯基的全部感染力一下子丧失殆尽,简直成 了对国家的讽刺和嘲笑!

这种精神面貌的改变,对中国整个国家民族损失之大是无可估量的。这个国家对人民如此残暴虐杀,国已经不国,亡在毛泽东手里了。人民共和国已经名存实亡。什么人民,什么共和!都已经死亡!

反右过后,全民懂得了共产党是不接受也不允许批评的,它只接受赞扬,马屁怎么拍都不为过,越是肉麻毛泽东就越是高兴。反右过后全社会变得马屁成风,吹牛成风。这一点在反右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现象反右后却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成了常态。

反右以前,一些社会政治问题是可以议论的,反右以后大家终于懂得社会政治问题是不可以议论的(这一点,今天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已经有了些许改变,当然几十万 网警还各就各位对全民进行着监视,"敏感"的言论,禁区的言论大量被封杀,这就是现实,弄得不好还要将你逮捕入狱!),党给你什么样的日子过你就只能过个 什么样的日子,逆来顺受,凑合着过吧!

反右以前大家还以为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必然是认真的,多数人还相信共产党说话是算数的,没有人料到它会耍赖。

经过反右,共产党用铁拳向人民宣示:宪法是假的,是用来粉饰民主的,其中没有一条是可以兑现的。因此,共产党制定宪法完全是用来骗人的,骗老百姓,骗天真 的外国人的。外国人永远不会明白,在中国,最严肃的宪法也是可以撒谎的!当然也不会明白一个政权可以凭借舆论的垄断明目张胆地说尽谎话,连自己泡制的宪法 也可以不作数的!

政治经济进程已经从一个具有自发积极性的进程改变成为绝对命令式的进程了。这也为大跃进的疯狂埋下了伏笔。

国运的这一转折这一改变,对于我们这些亲身经历过来的人来说是明明白白的,也是刻骨铭心的。

总之,反右运动已经把一个声称为"新民主主义"的中国改造成了十足的无赖政权。没有理想,没有主义,没有道德,只有权势和利益。没有诚实正义,只有谎言、吹嘘、捏造、恫吓,尔虞我诈。



(三)     反右运动对民众意识形态的影响--从意气风发到大沉沦

反右使用的手段是极端残暴甚至是无耻的,为了罗织罪名,欺骗恫吓,讹诈等种种卑鄙手段都可以用上,还要冠冕堂皇地冠以"无产阶级专政"的名义。对于右派的处理可谓残暴,不讲人道(今天,《夹边勾记事》,《中国一九五七》等书可提供大量佐证),读过的人无不不寒而栗。

面对这样疯狂的红色恐怖,中国人民沉默了。报纸、电台的编采人员几乎全部换过,换成了驯顺的羔羊,不是羔羊的也沉默得噤若寒蝉。于是报纸电台口径空前统 一,绝对的报喜不报忧。再没有人进良言忠言,再没人敢反映社会现实。无人敢慷慨悲歌,连叹息一声都不敢了。鲁迅有诗曰:"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 衷?"说的一点也不错,只可惜他早发表了二十五年。

只有一个人没有沉默,那就是毛泽东。反右过后他发表了一些诗作,有《七律*送瘟神》二首,《七律*登庐山》等。诗中情绪洋洋自得,沾沾自喜。可那么大范围 的冤狱冤案,人民的怨愤,他一手造成的全国性的红色恐怖,人民将面临的大饥荒他在高高的庐山上看到了吗?没有,他绝对看不到,恐怕他也不愿意相信。经济上 缺这少那,连买块豆腐买块肥皂都要凭票,更不用说粮油肉蛋布棉了。这些他知道吗?不,他不会知道。彭德怀反映了一下真实情况,他还要把这位元帅往死里整。 反右的得手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看到也不会相信!他已经用最卑鄙的手段巩固了他的个人权力,所以他在高高的庐山上只能看到"热风吹雨洒江天",只能幻 想"桃花源里可耕田"。至于《送瘟神》,他居然相信血吸虫是可以这样轻易被消灭的。我想斗胆开个玩笑把其第二首改几个字,成为这么一首打油诗:

       纪念反右   改毛泽东《送瘟神》

春风杨柳一阵摇,六亿神州尽泥雕。
红雨随心翻作泪,青山有知也不饶。
天连五岭云诡谲,地动三河鬼哭号。
借问瘟君欲何往,中南海里乐逍遥。"

这样一个得意忘形的阴谋家只能看到莺歌燕舞,潺潺流水!

经过反右,中国人民唯唯诺诺了,中国的知识分子唯唯诺诺了,中国的几千万党员唯唯诺诺了,中国的所谓民主党派唯唯诺诺了,中国的官僚下至芝麻绿豆,上至重臣大吏乃至周恩来、刘少奇...连最油头滑脑的邓小平也全都唯唯诺诺了。

所有的人除毛泽东以外全都唯唯诺诺,其唯一的原因就是在全国无处不在的红色恐怖下,只有唯唯诺诺才是生存之道。

确有极少数的人不肯唯唯诺诺,是的,彭德怀不肯,北大女生林昭不肯,我们单位科长陈某也不肯,我们单位的一位女右派杜某也不肯,但是他们都为不肯唯唯诺诺 而付出惨重的代价直至付出自己的生命。彭德怀不用说,林昭在服刑多年以后终不免一死,在上海提篮桥监狱被枪决了。陈某则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几天后在长江上 捞到他的尸体。至于杜某,她在怀孕多月被遣送农村,儿子是在马车上生的,取名路生。

其实,还有不计其数的人已经够唯唯诺诺的了,还是不免一死。夹边沟右派的惨绝人寰的大批死亡今天终于有人把它写出来了。许多劳改营的右派因饥饿、疾病、毒 打而致大量死亡的事实今天也有人揭露出来了。所有这些惨剧,当年的舆论都未作任何报道,都被掩盖下来了(注意:中国的舆论在反右后已经变得没有良心,也已 完全没有可信度!)。如果我们这些劫后余生再不揭露,反右这场大劫难将只是一个历史名词,一个符号,一座空墓的墓碑。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后人也无从吸取教 训。

在红色恐怖肆虐下,中国沉淪了。意志沉沦了,道德沉沦了!

主张正义且身体力行,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党内党外人士既然都已被整死或被强制劳改或被监管,在红色恐怖横行的大趋势下,随波逐流,醉生梦死,明哲保身,得过且过遂成为唯一的生存之道。这就是反右后的国民心态。

回忆反右以前,中国还经常宣扬一些共产主义理想。不管何等不切实际,总还算有个理想吧。人民总还有社会公平正义,消除丑恶现象,民富国强的理想吧。而反右之后就再没听说提倡什么理想了,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阶级斗争。

按理说,1955年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成功跑步进入了社会主义,资产阶级已经消灭,还搞什么阶级斗争呢?显然,这是毛泽东惯用的伎俩--在人民中间制造矛盾,以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名义迫害残杀还有一点儿正义感的良民!

说实话,毛泽东的所谓路线,他自己也从来没有说清楚过,今天这样说,明天又那样说,说了又不算数,依我看,他的路线说穿了就是马列名词掩盖下的暴力独裁。

经过反右,毛泽东可能也已看出,共产主义在人民中的号召力绝对没有民主自由有力,毛此后也再不提什么共产主义了。他本人也已失去了理想,除了专制独裁当皇 帝的野心和随时准备喷发而又宣泄不尽的兽欲之外他已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理想和抱负是写不好诗的,反右之后他就再没有写出什么像样的詩来。

但是,暴力独裁统治却是毛泽东始终坚持不渝的,谁要是不与他苟同就必然遭到阴谋陷害决不手软,一顶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帽子一扣,是杀是关就只得由他了。可 以说,中国自反右直到毛泽东进棺材,中国人一直生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斗过来斗过去的日子里。大跃退(进)的破坏,文化大毁灭(革命)的破坏,中国人除了共 产党的组织,警察、军队和监狱还完好地存在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共产党也已经沉沦,沉沦到连黑手党,纳粹党都不如的地步,党内也没有民主,成了纯粹的骑 在人民头上的利益集团。

道德的沉沦表现在社会上假话成风,大肆泛滥,不顾事实与实际可能,替毛泽东替共产党吹牛,这不但不算犯罪许多人还因而得到提拔重用,于是大批小人因而得 势。其实毛泽东本人就是一个小人,当然就是一个亲小人远君子的东西。指出错误缺点到任何时候都不被允许,都要以攻击党攻击社会主义被定罪。因此大家只好眼 睁睁看着皇帝自鸣得意地丑态百出,任凭那些小人们去前呼后拥吹吹拍拍。中国自反右以后就陷入小人当道的局面了。

共产党内原来不乏有志之士,不乏好人,不乏君子,但反胡风整掉大批有良心的作家,反右更是全面地整掉了敢于直言的知识精英,后来文革是好人坏人一起整,整 来整去,只有最平庸,最跟风,最明哲保身的党棍,混子才能保住性命保住权位。于是造成今天的小人当道。有道是"君子取义,小人取利",一旦权势在手,小人 们能不贪污?能不花天酒地吃喝嫖赌?能不养一帮子二奶?能不携大笔钱财躲到美国加拿大?!!我这样说并不排除共产党内还有一些有良知的正人君子,但他们暂 时只得隐蔽一下,洁身自好,与世无争,即所谓"韬光养晦"者也。我衷心希望他们好自为之,以便在关键时刻为中国人民做一点好事。
道德的沉沦还表现在全民的道德观上。无限忠于党,做党的忠实工具;无限忠于毛主席,毛主席指到哪儿打到哪儿成了共产党毛泽东鼓吹的最高道德(所谓的共产党 的道德观)。于是只要对党有利,什么缺德的事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去做,设计陷害,出卖朋友,给党支部打小报告,听到一句什么刺耳的话就向党支部告密(记得一 句玩笑话"现在什么都要票,不知西红柿将来会不会要票"居然也被告到党支部成了我的罪证!)这才叫做立场坚定,自然会得到奖赏。于是,人与人之间充满阴谋 陷阱。为了取胜什么卑鄙伎俩都可使出。君子风度被视为软弱可欺,一文不值。一个家庭成员之间在党的唆使下也要划清界限,连父子之间、夫妻之间有时都不能讲 真话!反右不久,一位贫下中农出身的工人曾好心地跟我讲"话到嘴边留三分"。我相信不说真话,不坦露心胸的虚伪之风互相提防的紧张空气不仅民间如此,就连 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他们几十年患难与共的"革命同志"之间也是无真话可说的,他们更加互相防范得厉害,更加虚伪阴险。我们中国人何其倒霉,要在 如此虚伪充满阴谋的空气中偷生!

当然,今天21世纪的中国,朋友之间交谈已比较自由,三两个人之间发泄发泄也不大可能有人会去向党支部告密,这不是共产党变仁慈了,是发泄的多了,怨恨的 多了,看清共产党本质的多了,它想管也管不过来。除非它再多豢养十倍的警察!回想那些年,中国确实不乏阴险狡诈之辈,一句话被人抓住把柄后果就不堪设想。 许多人变成了用面具遮盖着獠牙的野兽。人们都得夹着尾巴,毫无尊严地活着,能够熬到今天真不容易啊!

总之反右已经彻底改变了全国全民的精神风貌。


(四)反右的得与失


反右对共产党、毛泽东来说是一次大丰收,它巩固了一党专政。所有的民主党派的头头,报纸的编辑都被打了下去,而新上任的头头们则皆由共产党圈定。民主党派 的性质完全变了,变成仰承共产党鼻息、唯命是从的小喽罗。虽号称"民主党派",事实上已无民主可言而只能为共产党点缀"民主"了。

人民已噤若寒蝉,毛泽东可以为所欲为了。

毛泽东在1936《沁园春*雪》中暴露的皇帝梦此时真的实现了。当年袁世凯想当皇帝,煞费苦心也只当了八十余天,可毛泽东是稳稳地当定了。袁世凯很蠢,他要穿着龙袍登基。毛聪明得多,他当的是穿干部服的皇帝。

毛泽东得的岂止皇位,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都归他所有了,他成了全世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大地主。

可有得必有失,他失了什么?失去了全民的爱戴,失去了全国的民心。今天,除了从放牛娃变成部长和靠共产党捞到点好处的那些人外认为毛泽东是好人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的看法是:如果说反右之前我还认同毛曾为中国人民做出过一点贡献(比如说建立了一个比较清廉的政府)的话,那么,经过了反右,我算彻底认清了他撒谎之公 然,谋算的阴险、狠毒,下手之残暴,认清了他是一个没有信义没有道德的人。为了他个人的独裁,不惜将无辜人民置于刀俎。为了取胜,他不择手段,撒谎,吹 牛,装好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这就像地痞流氓,为了取胜,就地打滚,脱裤子...什么都使得出来!如果说反右之前我还能大体上承认他的领导,那么反右已使我 认清他的欺骗、栽赃、恫吓等种种下流劣行。他缺德,比起光明磊落的华盛顿、林肯、孙中山乃至蒋介石来,他不过是个十足的小人,他只配给孙中山当个擦鞋的小 厮!权势大就能掩盖道德的缺失吗?不能!是小人装不成君子!

什么伟大、英明!随着此后的大跃退,文化大破坏等他发动的一个又一个害人运动的残暴进行,随着他私生活的逐渐曝光,今天大家终于能够看清他行为之残暴,生 活之糜烂,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今天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从乡下钻出来的十足的农村无赖!要说他"伟大",我只承认他鸡巴伟大。

唉,我很抱歉说了粗话,但既然骂开了,就骂他个痛快淋漓吧!

中国人民从反右中得到了什么?没有,什么也没得到。

中国人民在反右中失去了什么?太多太多。除了物质财富之外,中国人民失去了共产党本来就没有真正给过的民主、自由,人权以及作为人的尊严!

毛泽东通过共产党劫持了整个中国,人民成了他手里的人质。

中国的民主化进程在毛泽东手里倒退了半个世纪以上。现在还没有看到头。

许多学者在研究毛泽东时总要从书本、文件中,从路线、方针中,从马列名词中找个说法,总要给他一个学术的甚至道学的文质彬彬的说法,这真是大错特错。岂不 知他的路线方针不过是马列外衣包裹下的谎言。不从人品上去剖析毛泽东就永远弄不清他的真相。只有剥掉它的皮,还他流氓小人的本色,才能了解他的所作所为。 该骂的还是要骂,他这个人只配全民唾骂!


(五)反右后历次运动与反右的内在联系----疯狂与阴谋

1、反右的得手,"胜利冲昏了毛泽东的头脑,大大增长他良好的自我感觉,许多错误估计,许多胡作非为他还以为"唯我独明",使他更以神明自居了。

2、反右制造的红色恐怖,全党全民都知道,毛泽东所干的事,不管何等缺德,何等愚蠢,何等荒唐,何等残暴,都不可以揭露真相。揭露真相就是自寻死路。几十上百万右派受到残暴迫害的事实不就在眼皮底下吗?反右是对全民的威胁和恫吓。

3、舆论和出版已经收归党有,大公报已经无"公"可言,文汇报只汇一党之文一家之辞,光明日报再不光明,所有出版物都争相向毛泽东献媚,成了马屁与牛皮的大杂烩。

有这样狠毒的领袖,有这样被红色恐怖吓怕而百依百顺的老百姓,有这样掩盖事实歌功颂德的舆论,毛泽东可以放手发动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了。

就在这样的前提下,就像孙武受命以妇人"小试勒兵"斩了吴王两爱姬之后,深信'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
'。是的,老百姓经过反右,皆惟命是从,虽赴汤蹈火不敢出声也。毛泽东于是可以发动大跃进(应该说大跃退)了。

反右后毛泽东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总路线,发动大跃进运动和成立人民公社。

大跃进的目标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把钢铁和粮食产量翻几番。这一目标无疑是一种疯狂!

也许在毛泽东眼里,炼铁炼钢都不过是将铁矿石烧烧而已,简单得很。(我相信他连什么叫铁什么叫钢都不懂,相信他最内行的就是王熙凤那一套,我还得承认,他 把红楼梦研究得很透!)在他的号召下,许多工厂、机关、企事业单位(甚至宋庆龄在家的后院!)都砌起了小高炉炼起铁来。我们几个右派又被调派日夜苦战运铁 矿石运砖运水泥运器材,筑炉(筑什么样的炉怎么筑都听上面的)安装鼓风机安装皮带,然后运来大量焦炭木材,几天就烘炉,上料。。忙了几天几夜,疲累之余, 我们坐在炉旁地下等着出铁,眼睁睁看着人民财富化作橘红色火焰腾入空中,有人摇头表示惋惜,有人想到毛泽东的无知,刚愎自用而又手握全民生杀大权,不敢骂 出声,但从他的牙缝里可以隐约听出:"烧吧,烧他妈个×去"!烧了十余小时,夜已渐深,火焰渐弱,炉内料已堆满,有人主张"出铁",可怎么弄也没有铁水流 出。开始扒出铁口,扒了也没铁水流出,原来炉内矿石、焦炭已结成一块,没有办法,只得熄火,等炉子冷却再扒掉,我们总算赢得一夜休息。

其他单位大炼钢铁基本上与我们类似。全民大炼钢铁成了全民大胡闹。

可是全国的报纸电台还在大吹大擂,什么"鹿寨铁帅,日产四十万"。我一位朋友是冶炼工程师,被派到鹿寨指导炼铁,回来后对同事说"那里农民根本连铁和铁矿 石都分不清,把练出的成品往地上一摔就摔成碎块,拿起来在手里掂一掂,竟还没有烧结铁重。他们不过是把铁矿石烧烧勉强粘结成块而已。"

那些日子里,农村亩产万斤屡有报道,而且频创新高,像拍卖行竞价一样节节攀升,从亩产千斤唱到十几万斤。真是捷报频传。我看如果杰尼斯有吹牛世界纪录,这个纪录保持者当非中国莫属!
同时又提出超声波普及运动,开个会一传达,发了个样品,还不知道怎么检测用在哪里,大家就开始干起来,找铁管锯断,压个扁,也不管出的了出不了超声就拿去交差,可怜成吨成吨的钢管就这样变成了废铁!

如此的全国的疯狂愚昧竟无一人敢向毛泽东进一言!是的,经过反右,谁还敢提逆耳的忠言!谁会自己找死!还是唯唯诺诺,这才是生存之道啊!

全国性的疯狂(其实很多人并不疯狂),全国性的造假(其实很多人反对造假),全国性的不务正业(想要务点正业也不行),全国性的大吹牛皮(不吹还不行),这些都是反右直接引起的。

全国疯狂,吹牛,造假,不务正业的局面弄得田园荒芜十室九空,农民成批成批饿死(报纸却只字不提!)我们厂一位河南籍工人回乡探亲,父母都死了,老婆孩子 不知去向,回厂后还不敢说,几次躲在房里偷偷的哭!城市居民粮食定量也吃不饱,肝炎,浮肿等疾病蔓延。我那时还只三十来岁,竟无力将一辆自行车扛上二楼! 中间必须休息一阵。我们钢铁工厂提出"炉子保温人保命"的口号,大家开荒种地,种点儿什么以补充空腹。工人们上班无人干活,围坐一起谈吃,望梅止渴吧!因 为人人饿得连做梦都是吃,常常梦见吃肥肉。

这样的人祸共产党竟都归罪于老天,归罪于老大哥索债!这算不算无赖?

有一点千真万确,共产党从不认错,他总是委过于人,找替罪羊,自己永远清白正确。

紧接着,六二年为部分右派摘帽,我也是其中之一。但我丝毫没有感恩戴德,毛泽东也并未认错。没有道歉,没有解除专政。还是"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唯一的好处是加了12元工资,但到文革开始,我又以"摘帽右派"的身份再次挨整,直到毛进棺材!

到了六三年,雷锋日记发表,毛泽东题字"向雷锋同志学习"。这引起我的一些想法。首先,要提出向谁学习,当然不是学习其突出的贡献或才能,而是学习其伟大 的人格,比如说道德上堪作楷模,清正廉明,真诚无私,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这样的人有吗?共产党员千千万万,谁配?

其次,毛本人不是一个"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人,相反他倒是要求孺子为他做牛,他奸诈狡猾满腹阴谋,他一生从未光明磊落而是阴险毒辣,他有什么资格号召向谁学习?
还有,雷锋的故事我看是假的,是军队政工人员编的,太像毛泽东的话了,肯定是从毛的牙缝里克隆出来的。根本看不到什么高大形象,毫无感人之处。只是一具刻板的泥雕,一具僵尸!中共造假树立的形象实在太多了,塑造个雷锋实在是小菜一碟。

再说,雷锋做过的那些婆婆妈妈的小事许多人也都做过,都要往日记上记多数人是做不出来的!而要我学他的"对同志如春天般温暖,对阶级敌人如严冬般冷酷无情"

我是绝对的不愿意,四海之内皆兄弟,谁是阶级敌人?!因此,要学雷锋,让红卫兵们让愤青们去学吧。至于我,对不起,我讨厌!

最重要的是,1963年正是大跃进已被证明失败,毛让出了主席位置之后。这可是他大不甘心的。他需要夺回权力,他需要一大批像雷锋那样"无限忠于毛主 席","阶级立场爱憎分明"对待阶级敌人(他圈定的敌人)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的青年。需要一帮子能"...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的落井下石之辈,需要 一帮子盲从于他,冲冲杀杀甘当马前卒的年轻人。至于做点婆婆妈妈式的好事,那他倒不会在乎,不过装装门面便于推销而已。

这就是学习雷锋与文化大革命的内在联系。


(六)顺带说说反右与文化大革命的联系


就在反右造成的红色恐怖依然在全国上空弥漫,人们屈服于毛的淫威,上上下下唯唯诺诺;真理被谬误压倒;正义被邪气压得奄奄一息之时,不顾中国人民刚刚摆脱饥饿,急需休养生息,毛亲手发动了文化大革命!

今天,多数人对文革痛心疾首,但遗憾的是:很多人只把口水吐在作为替罪羊的林彪、四人帮脸上,这就错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毛泽东。中国一天不能正视这一问 题,不能清算毛泽东,中国就没有好过的一天!再拿替罪羊出来挡一挡不是老实严肃的态度!之所以骂宰相不骂皇帝,这就是国人几千年传下的劣根性。我真是要对 着国人"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求求您啦,改改吧!还有一些人是既得利益者,他们靠跟随毛泽东当了官,至今养尊处优,要他们改掉劣根性就有点 难。更有一些年轻人,今天的"愤青",他们不知道反胡风、反右、文革甚至六*四和近年的镇压法轮功,不知道报纸不报电视不播教科书不写的事实真相,道德观 念模糊,只知道表面的东西,上头说的都是对的。这就像文革初期的红卫兵,上面指到哪杀到哪。破四旧么,是旧的东西都给砸了他!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又是批判《海瑞罢官》,又是批判《三家村扎记》,《燕山夜话》,几篇文章一批,文化大革命就铺开了。一开始大概没人知道毛要干什么,可谓是波诡云谲。既然 是以批判文章开始,名字又叫"文化大革命",人们就以为是第二次反右,一些知识分子感到极度恐惧。没办法,已经是人家砧板上的肉,爱怎么宰就怎么宰吧。

各级党委开始组织"文化革命工作组",工作组一成立,矛头直指地、富、反、坏、右和一些有辫子抓在手里的人。在党支部的推动下针对我的大字报专栏又铺天盖地的出来了。多半还是"炒现饭",很多是鸡毛蒜皮。

我有一个习惯,迄今依旧如此:在一些准备丢掉的报纸上练练字,写几句一时记起的诗句。有人在大字报上揭露我曾在报纸上书写"六月天兵征腐恶"质问我要征的是什么腐恶?而且那年的六月正是美国大举增兵越南,说我是反动思想的大暴露,是与美军遥相呼应。

那时真有点风声鹤淚,草木皆兵的势头,一些有小辫子被党支部抓住的群众吓得比我还怕。我们几万人的公司有一位工人庞某,平时可能有些牢骚话被一名女工向党 支部告密了。他找到了这位女工,质问了她,最后还打了她,打得并不重,这可罪名大了,叫做抗拒文化大革命,竟然问成死罪,并在一个中学的大操场上开了" 公"审大会,我被押解入会场,和七八名难友(其中只有一人我认识,他与我同厂,据说给王任重上过万言书,对反右有所评说)一起,一字排开低头站在最前排, 离与会群众相隔约2米的距离。我们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二名复转军人监视。公审会气氛萧杀,发言声讨的人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说庞某罪大恶极,抗拒文革,死 有余辜,每个人都向地富反坏右以及一小撮不甘失败的阶级敌人提出警告,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会议结束,庞某被拉出会场当场枪毙。

第二天上班,厂里的人纷纷传告,说某某班的邹某(一个贫下中农出身大字不识几个的工人),本来应该作为群众参加公审的,他没有去,却跑到公园后面人迹罕至 的地方,遇见一女人,当场把生殖器掏出来向该女展示,可能还说了什么,结果被抓住(后来还判了几年刑),人们当笑话传说:"公审会你不去,跑到那个地方向 女人示威!"这也算肃杀气氛中的小插曲,花边新闻吧。

"文革工作组"一成立矛头直指地富反坏右,一片红色恐怖,其势头似乎除了再批老的地富反坏右外还要抓一批新右派。一些人写交代材料,一些人关学习班。我一 位朋友外科医生,他的妻子家庭成分不好,父辈有点历史问题,她被关进学习班,在恐吓威胁之下切脉自杀。我因胃出血住院,隔壁病房住一位医院老院长,当过国 民党军医。那天半夜听得走廊里人声脚步声有些异常,坐起来一看,知道隔壁病房有事,进去一看,郑院长死白的脸眼已闭上,歪头靠在靠背上死了。白色被褥上有 从左手肘动脉流出的殷殷血迹,右手边有一把开着的小水果刀。第二天病房里开了声讨批判会,人死了也不能饶他,还要批斗。不能抬尸上台就扎了个纸人写上郑 ××的名字,台上横幅是"郑××自绝于人民死有余辜"。一位长得挺秀气的女护士上台发言可谓声色俱厉。一时间我竟无法理解:这么漂漂亮亮一脸善良的女士怎 么心就这么狠!这恐怕就是毛泽东教导出来的吧!中国人迄今(21世纪的今天)也没有慈悲,没有怜悯!!!。

我今天终于明白,哪怕将毛泽东碎尸万段,从其尸骨中也寻觅不到半点慈悲与怜悯!有的只是奸诈与残忍!

那一阵子真是血雨腥风。一天早晨乘厂区火车上班,在车站月台上,人们都在向月台对面铁轨边上注视,我跟着一看,赫然横陈的是一具穿蓝棉大衣的无头男尸,估 计是天亮前卧轨自杀的,据说是技校的一位教师。头呢?已不知去向。几分钟后火车在长啸声中开进月台,人们纷纷上车,火车开走了,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 样。

面对乱象惨象,曾想写点什么,但没这个胆,终于不敢落笔。直到近年,红色恐怖稍有松动之后,回忆当年的情景才写成一首七言古体,不成格律,只有这个水平了:

   苍龙一怒闹尘寰  搅得周天彻骨寒
   刑场陪绑施恫吓  囚笼逼供铸奇冤
   割脉倩女魂已去  卧轨书生血又斑
   已拼此生填恨海  岂期生入鬼门关

没过几天,工作组通知我回家拿卧具,洗漱用具,换洗衣服,

当天就关进了"学习班"。我和那位上万言书的同事成了"同班同学"。除了我们两人外还有不到十人,都是贫下中农出身的工人和复转军人。我们两人加另外两人 住里屋,其余几人住外屋。吃饭一起上食堂,上厕所要通报。我们的班长是一名工人工作组一进厂组织忆苦思甜,他曾在大会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旧社会的苦被 工作组看中当了我们的班长(这里插一句,后来在武斗刚结束时他因诱奸幼女被判刑入狱)。其实他才是十足小人!

我们每天的例行公事是反思反党反社会主义罪行,写检查交代,小组帮助修改然后开群众大会批斗。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经历过的,你们说什么我尽量服从。但对我 的同学来说精神上就有些紧张了。有一天早晨起来发现他的床是空的,全班忙着找,宿舍找,朋友家找,还派人到他老家去找,到处找不到,三天之后,正当工作组 不知如何处理之时,他又大摇大摆回来了。问他为什么逃跑,他说:"我没逃跑,心里闷得慌,出去走走,我这不又回来了吗?"

社会上出现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提出"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口号。既然是"毛泽东思想",这怀疑打倒的"一切"当然就意味着打倒其余一切,死保毛泽东了!这些无知的"毛泽东思想红卫兵"被黑手毛泽东利用了。

没过多久,造反派形成声势,工作组撤销,就把我们放回家了。我们的问题交到造反派手里。造反派中很多是有辫子抓在党支部手里的,他们的目标是党支部,对我 放松的很,但也要走走形式。有一次通知我,明天批斗会,叫我准备准备。我说:"好,没问题!"又问"会场在哪里,准备好了吗?"这人一愣,说:"什么准 备?"我说:"比如标语、横幅之类",他一想也是,"真的,还没有呢",我自告奋勇,"要不你们拟好几条,我来写,我来贴?"他一想,乐了,说:"好吧, 找××拿纸笔去。"

从这看来造反派并未将我作为斗争目标,不过是做个姿态应付场面而已。他们恨的倒是党支部的人,(后来总支部书记被打伤致残就是他们干的),他们要整的是以 刘少奇为代表的"务实派"。造反派对务实派的围攻又是一场不对称战争,被围攻的一方既无申辩的手段、办法,更无申辩的勇气。批斗的时候只能低头站在台上唯 唯诺诺,叫他们头低一点就低一点,叫再低一点,就再低一点,叫"坐飞机"就坐飞机,姿势摆得不好就有人上前连打带踢,把他的姿势纠正。这我可是第一次看到 他们威严尽失。想想过去,党支部整我的时候,一副命运主宰者的神气。心里还是蛮痛快的。

我的问题暂时挂了起来,发配到班组劳动,我们一起的钳工刘师傅身体相当壮实,一次在批斗会上对党支部书记当胸打了两拳,据说造成了内伤,刘师傅还说没有打 好,没使上劲。这位书记后来又被一位天津大学毕业的邱某打得当场趴下。这一切都是为了逼他把记了群众黑材料的小本子交出来。(你看,毛泽东制造的阶级斗争 驱使人与人自相残杀,还有没有人性?)

在这些当权派挨批斗大吃苦头的时候,我同情他们吗?没有!我觉得,曾几何时,你们大整群众,枪毙庞某,多少人自杀,不都是你们这帮子当权派干的吗,我本人当初挨批斗,今天仍被专政,不也是你们这帮子当权派干的吗?想到这些,我感到无比痛快!

当刘少奇、彭真、罗瑞卿、王任重等中央和地方高官挨整甚至被整死我对他们也没有丝毫同情,(当然,彭德怀被整死我同情过),甚至我要质问他们,毛泽东之登 上神坛搞个人迷信你们当初制止过吗?没有!你们拍马屁还来不及呢!毛泽东干了那么多坏事,你们一声不出百依百顺,受害的老百姓何止千百万,你们曾经同情过 他们吗?你们曾经为他们说过公道话吗?没有!你们在整群众时很卖力气,争相邀功,今天你们也该尝尝挨整的味道了,让你们也领略一下什么叫"请君入瓮"吧!

保守派要保当权派,造反派要造当权派的反,两派互不相让,酿成武斗。先是刀和矛后来是枪和炮。多次冲突血流成河。夜晚枪声四起,仿佛又回到了战争年代。暗 杀、施暴、酷刑也不少。一次下班回家,骑着自行车,看到前面马路旁一个小男孩在踢着什么玩,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男人的脚,没有血,似乎还是软的。看到这 情景,比看到死人还震惊,这是活生生从人腿上砍下来的呀,下手的人有何等残酷!心脏感到重重地揪了一下。

这一切都是为毛泽东一个人,"暴君一怒万骨枯"!想想,中国不拿掉封建暴君行吗?

那段时间我与造反派来往较多,为什么?保守派是支持官方的,而我是被官方贴上了标记,打倒在地的,当然要在我身上再踏上一只脚。他们在我面前表现得傲慢且有敌视。而造反派的人本来就不是官方的宠儿,有些还有辫子被官方抓着,对我就没什么敌视。

一天我在厨房准备晚餐,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一位白白净净的高个儿帅哥带笑与我打招呼,我一愣,"你是哪位?"他说:"我姓陈,李英的同事,李英在吗?" 我妻子从房里出来,热情招呼他进屋。知道他是造反派头头,边吃晚饭边聊,很投机。由于外面风声紧,有人要追捕他,暂时要在我家躲两天。我家房子很小,但非 常时期,挤一挤还是可以的。他随身带一支手枪,我把手斧磨快了放在门后,也是多一道防备。这一夜还好,外面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两夜过后,他告别。由于我妻 子不久就去世了,陈的音讯也就断了。(据传,文革后期他也吃了不少苦,调到矿山去了。)从此事看出,我同情造反派,但我还是右派,不能参加任何组织。我想 要造反,但首先要造毛泽东的反。此人才是中国一切坏事的根源。不反毛,哪怕反掉一万个官僚也是没有用的。宰相虽然不好,但皇帝更混蛋。可惜啊,文革死了那 么多人,都白白地死了!
我厂一位胡姓工人文革一开始,开我的批斗会他还上台批过我,他一表人才,口才文笔还算可以,居然写得一手漂亮毛笔字。运动开始时"保"的出奇,后来造反派 起来形成声势之后,他又"造"的出奇。文革的进程相当曲折,毛或周一个表态就可能使形势逆转。在一次反复中,他被人揪住,要整他,先把他关在三楼学习班 里。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就把这一米八的大个子吓坏了,一天清晨,他跳楼脸着地死了。我叹息我们这小单位屈死的名单上又添了一名无辜!

文革中也有许多老干部遭到不公对待吃尽苦头,不少人被折磨死了,因此有不少人为他们喊冤。邓小平为他们平了反,偿还经济损失,这是对的。但是,批评文革不 能只看到老干部受害的一面。事实上许多平民受害更深,武斗死的,自杀的...多数单位都有,死伤肯定比老干部多得多。还有惨遭杀害的各地的地富反坏右五类 分子,据说有的县一天杀了好几百。这些人的生命简直就像一只鸡,任人宰杀。所有这些冤死的平民,各地报纸没有任何报道,很久以后才有一些目击者有所透露!

毛泽东有时支持这派打那派,不久又支持那派打这派,群众叫他"翻烧饼"。我家四弟和三妹夫就是在翻烧饼中被迫自杀的。记得那年夏天,我父亲还在家乡被挂铁 牌打赤脚游街,一个月内连接两份电报,去镇江确认从长江捞起的已开始腐烂的四弟的尸体,又赶去北京认我三妹夫。由于是从四楼坠下,头先着地,尸体头已不 见,据说已塞进胸腔。
毛泽东的诗句:"万户萧疏鬼唱歌"要用在大跃进、文革,我看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中国封建王朝延续了几千年,不到遍地饥民不得改朝换代。推倒了一个皇帝又换来一个新皇帝。思想上总需要有这么一个皇帝来管,否则岂不乱套!精神上则是胆小 怕事,"好死不如赖活","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毛泽东制造阶级,挑唆内斗,滥用暴力,滥杀无辜的情况下几乎无人敢于发出正义的呐喊,从而屡屡得手。即 使有人呐喊,声音没出得喉咙就被扼住了。在整个文化大革命中中国人民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撕咬。只有一个人坐在笼子外面,手握棍棒指到哪头野兽, 群兽就一起扑上去撕咬那个倒霉的同类。被咬的战战兢兢遍体鳞伤,咬的也战战兢兢,担心不知何时那根棍棒就会指到自己。
毛泽东没有幸运活得足够长,长到自己宣布文化大革命结束。不过按照"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他也活得够长的了,也该死了!
毛泽东一死,文革自动收场,他所制造的阶级矛盾也自动消失。人民真该好好庆祝一番!


文革中充斥的是各种标语口号,看不出有什么言之有理的路线、方针、政策。整个过程充满阴谋、恫吓、栽赃、陷害...一切的流氓无赖行径。使一些老干部终于 认识到:"跟了毛主席干了几十年的革命,才知道什么主义,什么理想,什么道德,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用来装门面骗人的,到头来还是实权实利。"是的,文革使 许多老干部(及其子女)伤了心,使原来还有的一点高尚的正义的信仰毁之殆尽,沦为钻营实利的庸人。

改革开放之初,一位李局长的儿子曾对我说:"我爸是最信社会主义的,跟了毛主席干了一辈子革命,得到什么了?文革中关也关了打也打了,到头来又说什么'不实之词',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从此他什么也不相信"。

这位李局长还亲口对我说:"你不是从××单位出来的吗?何不利用你的旧关系,弄点钢材出来做他几单生意,先把一房高档家电弄到手,慢慢再弄别的......"看来,李局长是真的看透了。

说这话是在八十年代中期。像李局长父子这样的共产党员真是比比皆是。从此共产党丧失了信仰,也就沦为挂着共产招牌钻营私利的集团了。

请读者想想,党员干部们思想已如此堕落,这个党的前路将会如何?党员干部尚且如此,全民状况可想而知。

这里,我想点出:文革之所以能够发动,端赖有这么无知的红卫兵和全国的红色恐怖,文革之乱局是因为全国全民思想之乱套,是因为全民被剥夺了言论自由,是因为党政凌驾于人民之上人民无权监督,而这一切都应溯源于反右运动。

写到这里,我感到还有许多话要说,特别是关于改革开放以来的现状,所有这些也都与反右有关。但我毕竟年事已高,很累。只能先将笔搁一搁,好好休息,想想再写了。谢谢读者。


     二零零七年于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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